褚时健去世:那个不肯言败的风云人物走了

  文/净物

  3月5日,原云南红塔集团有限公司和玉溪红塔烟草(集团)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、褚橙创始人褚时健去世。

  曼德拉有句名言:“生命中最伟大的时刻不在于永不坠落,再是在于坠落之后总能再度升起。”这句话用来形容褚时健再合适不过。

  他总能在一次次跌落谷底之后再度登上人生巅峰,波澜壮阔的一生,如果用一个关键?#19990;?#24418;容的话,只能是“传奇”。

  褚老一路走好。

  1

  曾经,他被称为改革开放以来最有争议的企业家。

  当众声沉寂,劫波度尽,耄耋之年的他,又一次引来万众注目。

  然而对一生跌宕沉浮,他却始终不肯多言,只是说:我希望人家说起我时,会说上一句:

  “褚时健这个人,还是做了一些事。”

  这句话与他,有多么轻,也就有多么重。

  2

  1927年,褚时健出生在云南的一个偏远村庄,矣则。

  1942年,父亲在外地做生意时,被日机炸成重伤,病体残喘一年后,留下妻子和六个儿女撒手西去。

  身为长子褚时健主动离开学堂,和母亲一起承担起家庭的重担。那年他15岁。

  幸好,家里还有祖上留下一间赖以活命的酒坊,自此,700多斤粮,1000多斤 燃?#24076;?#20840;靠他一力承担。放?#28014;?#33976;煮、搅拌、发酵、捞渣,出酒,…。。。

  15岁的少年一天劳作18个小时,常忙到不知日暮月升。

  晚年的褚时健讲起来,还非常自豪:别人家三斤苞谷烤一斤酒,我两斤半就可以,还?#20154;?#20204;质量好。

  可第二年夏天,堂哥褚时俊的到来,把他的命运带上了另一条轨迹。

  褚时俊是西南联大的高材生,整个褚家的骄傲。

  他不想看?#25605;?#25935;能干的堂弟整日囿于酒坊山寨。

  对他说:你这?#21019;?#26126;,应该出去看看,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你都不知道。

  本就好强的少年心里泛起波澜,然而一副重担全然交给母亲他又实在于心不忍。

  一生沉默坚忍的母亲却不待他多言,只说了短短一句,我知道,再难也要让你上学。

  ?#20260;?#21035;忍?#27492;?#21035;儿子的母亲不会知道,这并非一条单纯?#37027;?#23398;之路。

  3

  事实上,在那个山河破碎,风云激荡的时代,也很少有年轻人能够全然的一?#21335;?#23398;。

  他两个弟弟病死,一个弟弟和情如手足的堂哥牺牲战场。

  他一生坚强的母亲再也支撑不住,1950年离他而去。

  见过晚年褚时健的人都说,他有很强的命运感。

  怎么能没有呢?

  自他少年起,他就不断品尝命运的无常无情,怎能不知晓命运的规则高高在上,?#21019;?#19981;给人答案和谜底。

  所以,他说:

  “很年轻时就知道,把每一天安排好,就是对人生负责任,想的太多,没有任?#25105;?#20041;”。

  这成为贯穿他一生的态度,无论面对怎样的风浪和苦难,他一直都是承受,坚忍,埋头苦干,不?#36866;?#33719;。

  ?#35789;?#30410;无穷。

  4

  1979年10月,几经命运辗转的褚时健被任命为玉溪卷烟厂厂长。

  和这个国家的许多人一样,他之前,尝尽了艰辛,被蹉跎多年。

  已经52岁的褚时健,希望在这人生新的一站上,实现他希望的,最简单,也最厚重的:多做一些事,多做一些有意义的,实实在在的事。

  1979年10月,褚时健举家迁往玉溪。

  他的辉煌与陨落,骄傲与耻辱从此与这片土地一生交缠。

  尽管有很大的心理准备,褚时健刚到卷烟厂时还是心里一惊:

  很多工人祖孙三代挤在28平方米的房?#27704;铮?#26377;的甚至还生生塞下两家。同样困窘的还有他们的腰包,工?#25163;?#21450;其他工厂的?#35805;耄?#24456;多男工找对象都非常困难。

  烟厂厂区内有成群的鸡鸭到处乱跑,烟丝,散支烟遍地都是。

  1980年,云南省一次大规模的香烟评吸会上,他们精选的红梅烟,专家只吸一口就给了评语?#35946;保?#21595;,苦。

  别人嘲笑:红梅,红梅,先红后霉…。。

  处处是让人心凉的景象。

  然而,十多年间,这个暮气沉沉的烟厂,在他治理下,成为亚洲第一、世界第三的“红塔帝国”,随便找几个数字也是让人心里一惊。

  1990年代中期,玉溪卷烟厂年创造的利税达200亿元以上,占到云南财政收入的60%,相当于400多个农业县的财政收入总和。

  17年间,烟厂共创利税991亿。

  在高档香烟市场中,红塔山的年销量超过国内所有的香烟?#25918;疲?#21344;据了80%的市场。

  1995年,?#26412;?#21517;牌资产评估事务所发布了《中国最具价值?#25918;?#30740;究报告?#32602;?#32418;塔山以320亿元的?#25918;?#20215;值高?#24433;?#39318;。排名第二的长虹为87亿元。

  很多人感慨:这不是烟厂,而是印钞厂,不同的是印钞厂的面额100,烟厂200。

  他自然?#19981;?#24471;了一系列荣誉,云南省劳动模范、全国劳动模范、全国“五一”劳动奖章获?#35868;摺?#20840;国优秀企业家、全国“十大改革风云人物”等称号聚集一身。

  ……

  在这些可观的,显赫的数字和光环背后,是褚时健无尽付出和汗水,执念与?#38750;蟆?/p>

  每一个和他一起走过的烟厂人都知道。

  是很多次他和工人一起背着香烟走上街头,一根根拿出来请人试吸。

  是50多岁的他为了和工人一起抢修锅炉,连续3天不眠不休。

  是很多人的记忆中,上早班的凌晨五点,他们看到的先是褚厂长的身影。

  是数不尽的赶任务的日?#27704;铮?#20182;除了出差,几天天天都在车间待着。

  始终,他和他们一起,带着他们跑,陪着他们跑。

  是很多次人事上的排挤阻挠,被告?#24213;矗?#20197;致于他的妻?#26377;?#23481;他:只知道埋头工作,有人?#32654;?#22836;打他一下,他才知?#25438;?#36215;头来,谁刚才打我?

  是一次次起贷款,设备,跑断腿,磨破嘴,一次次立下“军令状”。

  是一次次大胆的改革、创新,一次次的跌打又爬起。

  始终,他和他们一起,爬过一座山,又望着更高的山……。

  只为了,他常说的,可以很重,也可以很轻的两个字:责任。

  对很多人的责任。

  只为了一?#35762;?#36208;向更大的愿景,立下初心时的愿景。

  然而,意大利思想家马基雅维利在五百多年前就告诫说:“?#38750;?a href="http://www.11060395.com/mingrenmingyan/4956.html" target="_blank">梦想的人?#21069;。?#24050;经付出就要付出更多”。

  5

  辉煌外,也许还有别的。

  1991年,作家先燕云接到任务,要写一篇关于褚时健的文章,为了不落俗套,先燕云决定从褚时健?#37027;?#24863;生活入手。

  但这在褚时健家人看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,他的妻子马静芬说:

  我和他生活这么多年,目前为止,都不了解他?#37027;?#24863;世界。

  在她眼里,褚时健是个心里只有事业的工作狂,很多年里,她都在抱怨他的粗线条,她常年体弱多病,随他四处流离辗转,他却?#36127;醮永?#19981;顾及她的需要和感受。

  他的儿女也甚少得到父亲的温情,在他们的记忆中,父亲展现给他们,似乎只有硬朗的腰板和从不停歇的脚?#20581;?/p>

  女儿褚?#27225;?#23545;先燕云说:我不知道他?#37027;?#24863;世界,只知道父亲从不软弱。

  但褚?#27225;?#21448;为“从不软弱”的父亲深感忧虑,对先燕云说:其实老爸也该退了,你说他是太阳般的汉子,说得好。不过光环大了,人会变成神的,太阳烤多了,人?#19981;?#34987;烤糊的。

  褚?#27225;?#19981;会想到,没有多长时间,在她眼里坚硬如岩的父亲,心里却有了极其柔软的一隅,带泪,不可碰触。

  那就是她的名字。

  她更不会想到,“太阳烤多了,人?#19981;?#34987;烤糊的”这句话竟一语成谶。

  6

  1995年3月,一封信来自河南三门峡的检举信让玉溪卷烟厂一片哗然。

  该信?#20174;?#27827;南洛阳的个体烟贩?#32456;?#24535;勾结三门峡烟草分公司,通过行贿而取得卷烟?#21103;輟?/p>

  5月,马静芬的妹妹和弟弟,被河南警方带走。

  8月,褚?#27225;?#20134;因此案被?#21448;?#28023;家里带走。

  9月,马静芬被从家里带走。

  马静芬被从家里带走时,褚时健时正在香港出差,朋?#38597;?#20182;回去恐怕会面临危局,劝他暂缓行程。

  褚时健摇头,亲人有难,他必须在他们身边。

  何况褚时健认为自己全然说?#37027;?#26970;。一直以来他深知自己那支笔有多重,也故而极为谨慎。

  的确有些领导子女来批烟,他实在逃不过时,却也?#27704;?#27809;有放弃?#25945;?#21407;则:?#20013;?#40784;全,量不大,还总不忘叮嘱?#21644;?#23043;,懂点事,莫要把你老父亲害了。

  然而,谁都不会想到,风暴?#28909;?#25472;起,到底会有多大威力。

  褚时健实在光环太大,中纪委对这个案子很是关注。

  在褚?#27225;?#34987;送往河南?#35789;?#25152;后,报道称她:共索要?#37038;?630万元人民?#25671;?00港元、30万美元”。(罪名最终没有坐实。)

  多年之后,褚时健都记得1995年那个寒冷的冬天。专案组打来电话说,褚?#27225;?#22312;河南洛阳监狱自杀,只留下有两行字的遗书。

  这个从不流泪的“太阳般的汉子”当?#35789;?#22768;痛哭。

  那一年,褚?#27225;?9岁,她唯一的女儿十岁。

  褚时健见到律师马军时,又一次崩溃,语无伦次:“我对不起姑娘,她一直喊我退休了、退休了。?#27225;?#33258;杀了,我对不起姑娘……”

  马军说:厂长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。

  褚?#27225;?#33258;小和?#25913;?#19968;起四处辗转,跟着他们吃过很多苦,一直忙碌的父亲难得给过她几分温情。

  很多年里,褚时健都觉得对女儿有亏欠,一提往事,就总重复:我对不起姑娘……。

  在同一个?#35789;?#25152;的马静芬对此事?#26149;?#19981;知情,两年之后,她被无罪释放,马静芬一再坚持说:我女儿一定不是自杀的。她始终认定?#21495;?#20799;是生病了。

  褚时健不可避免的陷入悲痛,和各?#20540;?#26597;中,繁杂的工作却依然在继续。

  荣誉竟?#19981;?#22312;继续。

  在马静芬带走后没几天,云南红塔集团和玉溪红塔烟草集团的成立大会上,宣布褚时健同时任两个集团的董事长。

  1996年1月,红塔集团召开董事会。会上,云南省委领导对褚时健仍是不吝褒扬。

  褚时健也仍是一贯作风,不谈个人,只?#20184;云?#19994;发展的信心与展望。

  发言时他面容?#39556;玻?#19968;如既往。

  有些人在下面?#37027;?#35828;:厂长的心真硬,姑娘刚死。却也有更多?#24863;?#30340;人发现,一直喜穿灰色西装的褚时健,那天一身黑色。

  除此之外,除了更多的沉默外,任何人都不出他有丝毫异样。

  可马军始终不会忘记,1996年的中秋节,他去看望褚时健。偌大烟厂空空荡荡,人们都在欢度佳节。

  马军见到褚时健时,他正缩在沙发里,身上搭着一个毛?#28023;?#23545;面开着电视,显然也没有在看,头发糟乱,目光茫然。

  马军说:那一刻,我心里真是难受。

  然而,一切都还没有完。

  7

  1996年12月,褚时健想和友人去新平散散心,新平是他待过近20年的地方,犹如故乡。

  新平的领导听闻,立马准备要隆重接待他,一?#21335;?#23433;静的褚时健临时改道去了红?#21448;?#30340;河口。

  河口与越南的边?#25215;?#22478;——老街,仅有一河之隔。一个正在被调查的人出现在边?#24120;?#36825;嫌疑实在太大。

  褚时健也正是在?#35828;?#30495;正失去了自由。关于褚时健准备出逃,在边境被抓的消息,很快喧嚣一时。

  1997年6月,褚时健被移送司法机关,他被从玉溪送往昆明的云南省?#35789;?#25152;。

  经年漫长的两年调查取证,1998年1月发通稿:

  云南省红塔集团原董事长褚时健严重经?#26790;?#27861;违纪案,经过联合调查取证,已取得重大突破。褚时健被控和红塔集团其他几个领导人以私?#20013;问教?#27745;公款355。1061万美元,褚时健?#27599;?74 万美元。

  他承认自己心有不?#30465;?/p>

  坦白:“1995年7月份,新的总裁要来接任我,但没有明确谁来接替。我?#32772;?#26032;总裁接任之后,我就得把签字权交出去了。我也?#37327;?#20102;一辈子,不能就这样交签字权,?#19994;?#20026;自己的将来想?#32772;?#19981;能白苦。所以我决定私分了300多万美元,还对身边的人说,够了!这辈子都吃不完了。”

  他其实一直身处悬崖边上。

  他手下一个批条就能价值上百万甚至上千万,想尽办法找他的人一直络绎不绝。就连他女儿到机场,赶着接她的小车也总排成长?#21360;?/p>

  他以为自己一直足够克制。却在临离开时,一失足坠下悬?#38534;?/p>

  他?#31449;?#19981;是神,只是一个凡人。

  褚时健被移交司法机关后,律师马军拿到一份委托书,上面写道:我请马军当我的律师,全权处理我的事宜。

  自从1987年给红塔集团做法律顾问,马军和褚时健打交道已足有十年,?#36127;?#35265;证了褚时健治下的红塔集团发展的全过程,他深知褚时健其人,也更明白这份委托书意味着怎样风险。

  马军立马表态:我要见褚时健,办理正式委托?#20013;?/p>

  为他心中尊敬的那个男人,尽一份力。

  开庭那天,马军特意穿了一身雪白的西装,他说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。

  马军的辩护词中有这样几句话:“玉溪卷烟厂17年税利总额991亿,17年全体干部职工分配为5亿,分配比率为0。625%,褚时健个人17年的全部合法收入总和为80多万,个人收入比例是十万分之一。他17年的全部合法收?#32772;?#29978;?#31918;?#19981;上一个影星一次广告的收?#32772;?#36214;不上一个歌星两次出场?#36873;?rdquo;

  许多人为之动容。

  只是,法不容情。

  1999年1月9日,判决出来:因有坦白立功表现,褚时健,无期徒刑。

  王石说,多少年过去,他都清晰记得那一幕:褚时健头型一丝不?#21486;?#38750;常整洁。在那种情况下,他站在那里,挺得非常非常的直。

  听到结果,很多人落下泪来。

  很多年后他说?#20309;以?#20272;过好几个刑期,?#29992;?#26377;想到是这个。

  但当天,褚时健却只是不停摇头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
  说什么呢?#30475;?#23792;顶直坠谷底。

  那就沉默。

  尊严。

  他之外,却众声喧哗。

  8

  这场审判,事后被称为“世纪审判”。

  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在?#37117;?#33633;三十年》中写到:此案见报后,在企业界和?#25945;?#25472;起轩然大波,?#36127;?#25152;有的人都对褚报以同情。

  甚至,在1998年初的?#26412;?#20004;会上,十多位企业界和学界的人大代表与政协委员联名为储时健“喊冤”,呼吁“枪下留人”。

  他们同情的和马军的同情一样,一个为民族工业有着如?#21496;?#22823;功勋的国企领?#36857;?#20182;的所得和贡献是否成正比?

  他?#20146;?#38382;的和马军的追问一样,到底是褚时健罪不?#20260;。?#36824;是在一个转型时代,我们的分配制度尚不够完善?

  王石说:“虽然我认为他确实犯了罪,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作为一个企业家的尊敬。”

  波导集团董事长徐立华也不掩饰他对褚时健的敬意:“真正的企业家是褚时健,那是中国天字号的企业家。中国哪一个企业?#39029;?#36807;褚时健的?没有!”

  他入狱后,政府为给他治病用,建立了一个账户,里面存有几十万元钱,很快,账户里?#37027;?#21464;成了几百万, 谁存进去的呢?不知道。

 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。

  ?#19978;?#24179;评论说:“红塔集团的储时健贪污,?#25945;?#23545;他百般同情,凭什么同情他?要不是国家不准民营企业做烟草,能有你储时健的成就?企业做得好,功劳就是自己的,凭什么?国家不是给你待遇和荣誉了吗?”

  ……

  吴晓波这样总结:“褚时健现象”是一面镜子,照得见转型时期的中国商业界在法制观念和价值评判上的模糊、矛盾与迷茫。

  这个被定位为“改革开放以来的最大争议者”的老者,却远离这一切纷争,亦不对自己做任何评价。

  2003年,他对王石说: “改革嘛,?#23478;?#20184;出代价。”

  好?#35098;?#20999;?#23478;?#32463;风淡云轻了。

  2010年,凤凰台的杨锦麟采访他,说起过去那段身陷囹圄的日子,褚时健不停地?#20154;?#38271;时间地停顿,……提及他去世多年的女儿时,褚时健?#20013;?#20037;许久沉默不语……

  杨锦麟追问他:“能不能说句心里话,当初?#38405;?#30340;判罚?#28900;?#20844;平不公平?

  他只是说:如果今天重新回顾一下,我个人认为,好像有些不应该吧。

  到了2015年,面对传?#20146;?#23478;周?#32772;?#20182;和夫人马静芬说:“其实想起来,应该要感谢那段经历。没有那段经历,就不会有今天。”

  周桦说,他们面容?#39556;蔡谷弧?/p>

  也许是真的,往事已不再心里掀起波?#20581;?/p>

  ?#19978;?#29141;云说,面对他的时候,你会觉得什么都是你知道的,下笔的时候,你会发现,他离你很远。

  是怎样一?#35762;?#20174;深渊中走出的呢?

  他?#27704;?#37117;不爱倾诉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  9

  判决之后,褚时健始终没有上诉也没有任何辩?#25285;?#35265;到他的人都惊讶于他面容的平和,但身体是诚实的,他的健?#24471;靠?#24840;下。2001年因严重的?#24708;?#30149;,他数次晕倒。

  也就在这同一年,他因狱中表现良好,减刑至17年,之后保外就医,在他的监外执行审批表上写着他的病情是:?#24708;?#30149;、原发性高血压2级、陈?#23578;?#24515;肌梗死。

  出狱后的褚时健被任新民接到了大营街。

  任新民和褚时健识于微时,任新民任大营街大?#21448;?#20070;时,曾率大营街建筑队给烟厂整修宿舍时,认真踏实的任新民,由此深得褚时健?#37070;?#21644;信任。

  1986年后,烟厂在玉溪本地扶持一些厂家生产辅?#24076;?#35098;时健把一些机会给了大营街,贫穷的大营街?#20260;?#21457;展,90年代,大营街已号称云南第一村。

  外界盛传任新民是褚时健的干儿子,任新民从不做解?#20572;?#19982;他而言,这几个?#21482;?#26159;太轻,他心里,大营街人心里,他们几代人都受他恩惠至深。

  任新民说:以前他在烟厂,要报答他的人太多,他也不需要。他遇到了难处,正是我们表达心意的时候。

  他希望褚时健能在大营街颐养天年,这当然也是每一个亲朋好友的心?#28014;?/p>

  却不是褚时健的心?#28014;?/p>

  对这个一生强?#32602;?#19968;生都在奔波劳碌的男人来说,以劫后余生的姿态,无所事事生活,才是最要命的,他说如果闲下来,“?#19968;?#30149;得更重的。”

  ?#35789;?#24050;经75岁了,他说他还是要做点事,否则不甘心。

  自然也有不少机会,很多烟厂对他翘首以待,希望能给他们做顾问,开出的价格个个不菲。

  可褚时健决心要和过去彻底告别,不愿再和故人旧事有任何交集。

  这个农民的儿子素与土地亲厚,几经衡量,他拿出全部家产,又借了差不多1000万元,选择在新平水塘镇的哀牢山上种橙子。

  几十年,他历经大起大落,命运兜?#24213;?#36716;,?#36335;鷯只?#21040;了原点。

  在吴晓波看来,褚时健走上云雾缭绕、荒凉寂寞的哀牢山,犹如一场自我放逐,他?#24213;?#19978;山那日起,褚时健的生命已与哀牢山上的枯?#23601;?#26429;。

  当然,

  吴晓波错了。

  10

  这个历经创痛的老人,有着任谁都难以想象的生命力。

  走上哀牢山与他绝?#20146;?#25105;放逐,而是生命重塑之旅。

  多年之后,王石都清晰记得初见褚时健时?#37027;?#24418;。

  2014年11月4日,著名企业家王石第三次登上哀牢山,拜访褚时健

  2003年,他以朝圣般的?#37027;?#36208;上哀牢?#20581;U业?#35098;时健时,炎炎烈日下,这个76岁的昔日烟王穿着一个发灰的白色大汗?#28291;?#36466;在地上?#20808;?#30495;真和一个水管工砍价。

  “80块太贵了,60块!”

  这让王石颇感震动的一幕,不过是褚时健日常生活的冰山一角。

  在果园初建阶?#21361;?#20182;和妻子住在临时搭建的公棚里,棚子四处漏风,举眼就是朗月繁星。

  上哀牢山前,他对果树一无所知,就买来书店所有关于果树种植的书,常常半夜12点爬起来看书,动辄弄?#25605;?#26216;三四点,一本本?#24863;?#30340;书被翻到稀烂。

  他的一位邻居回忆,和褚时健在同一家养鸡场买鸡粪,别人都是直接拎袋子、过?#21360;?#20132;钱,他不一样,他会倒出鸡粪,凑?#25605;?#21069;看,还放在手掌上捏一捏,估计水分含量,看看有没有掺入过多的锯末。

  哀牢山缺水,身体?#24418;纯?#22797;的褚时健就背着胰岛素袋子,随时打着点?#21361;?#33457;好几个月时间跋山涉水四处寻找水源。

  不胜枚举。

  一点一滴都像他?#27704;?#37117;那样的,?#20808;?#30495;真去做,竭尽全力去做,没有抱怨,没有自?#23613;?/p>

  很多个场合,王石都不胜感慨的讲到,那位76岁的倔强老者,指着才一尺多高的小树苗,兴致勃勃的和他谈四五年后橙子挂果时?#37027;?#24418;,彼时,哀牢山尚黄土满目。

  这位也曾历经风浪的中国顶尖企业家说?#20309;业?#26102;就?#32772;?#22914;果我遇到他那样的挫折、到了他那个年?#20572;一?#24819;什么?

  我知道,我一定不会像他那样勇?#25671;?/p>

  ?#25913;?#20043;后,王石再上哀牢山,看着漫山黄橙橙的果子,想起巴顿将军的话:

  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标志,不是看他登到顶峰的高度,而是看他跌到低谷的反弹力。

  看惯太多企业?#39029;?#27809;的吴晓波感叹:他用顽强的人格魅力走出哀牢山了。

  他不吝自己的敬意:“一个伟大的人格,可以在自己的身上克服这个时代。”

  11

  当然,更跟上这个时代。

  褚橙的销量连年递增:

  2006年,1000吨;

  2007年,1800吨;

  2008年,3000吨;

  ……

  2012年,这个数字有了突破性增长,褚橙也从云南一隅走向万户千家。

  这是很关键性的一年,这一年,“本来生活“网站的创始人喻华峰?#19994;?#35098;时健。

  “本来生活”主营优质生鲜果蔬,当时刚刚起?#20581;?/p>

  别人给喻华峰推荐“褚橙”时,也只是因为:褚橙太好吃了,在昆明很好卖。

  可是这个曾经的著名?#25945;?#36816;营人,深知褚时健这个名字意味着怎样的传奇,和怎样的商机。

  考虑?#22870;本?#24066;场的庞大以及互联网辐射的力量,褚时健的外甥女婿李亚鑫给本来生活提了个要求,要卖可以,但要20吨起订。

  20吨,这对彼时成交量极少的本来生活也是一个极大挑?#20581;?/p>

  喻华峰一语定音:卖!

  心里却多少有几分忐忑。

  喻华峰为褚橙拟定的宣传语?#27604;?#20154;心:人生总有起落,精神终可传承(橙)。

  甘甜的橙子唤起了很多人心底的记忆,很多初知褚时健名字的年轻人,也从橙?#27704;?#21697;出了另一种更绵长的味道:一位70多岁陷入谷底的老人重新创业,80多岁?#21482;?#25104;功,没有什么?#26085;?#20010;更让人心激动的了。

  那一年,褚橙有了个新名字:励志橙。

  那一年,一橙难求。褚橙销售?#28900;?#31361;破万吨大关。

  偏远寂寥的哀牢山也顿时成为万众瞩目之地,很多人?#20960;?#37027;里,很多人?#23478;?#26397;圣般的心态对他。

  素喜清净的褚时健却有些无?#21361;?#20026;什么不忘了我?

  他对那些络绎不绝的取经者说:哪里有那么难。

  哪里有那么难?

  如果肯?#20184;?#36825;些枯燥的数字:

  2月份溃疡病检查,四年生树及果树按15片?#21486;?#26666;的标?#36857;?#25187;除预支生活费10元/株

  ……

  在花?#32943;?#34174;时,要用0。2%的?#23039;?#20108;氢钾+0。15%的硼砂喷花。

  在盛花期,根据花量每株?#25925;?#27694;肥70—100g。

  第一次胜利落果结束后,要用30—40ppm赤霉素保果;

  在70%以上的树开始第二次生理落果时,用50ppm赤霉素保果……

  此处略去上千字。

  如果还想知道,从900亩荒?#37237;毫?#21040;万?#35835;继铮?#27225;子从口感不好到24:1的黄金甜酸比,这些简单的数?#30452;?#21518;有多少次试验,失败,又?#27631;?#30528;多少更繁细的数字,多少脚步,汗水,多?#21019;我?#19981;能寐……

  哪里有那么难?

  是的,也不难。

  没有飞跃,没有立地顿悟,没有灵光乍现,只不过是?#27704;?#37117;如他所说:

 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天才,但我一直是个实实在在做事的人。

  只不过每一步而勉而行,也每一步,都算数。

  哪里有那么难?

  在无法用数?#30452;?#36848;的背后,有多少次弹尽粮绝,多少次起死回生?

  又多少人被大浪淘尽,一去不能回?

  他还在,铁?#31179;?#38126;的在,时刻都有尊严的在。

  也不难。

  所有沉浮跌宕,他不过是承受。没有激越,没有抗争。

  从不抱怨的沉默的承受,一切雨?#21486;?#20912;霜,并坚忍地把它?#20146;?#21270;为孕育新机的力量。

  可是,德国那位教育者卢安克说“人最大的力量,不是来自于征服,而是承受。”

  不是吗?

  至于他自?#28023;?这个?#27704;?#19981;愿意多说话,只愿意多做事的男人只是说:我的人生?#27704;?#19981;服输。

  12

 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  褚时健一生几经跌宕沉浮,世事苍茫,人心炎凉中,妻子马静芬每一刻都在他身边,苦乐相随。

  他走上哀牢山种橙时,这位也有着惊人意志力,已年逾古稀的老太太说:你种多少,我卖多少。

  她果然战果非凡,很多人说老太太有着天才般的超?#32943;?#21806;能力。

  2017,在四川绵阳召开的电子商务发展峰会上,马静芬对62岁的董明珠说:“别退休,我们一个做农业创新、一个做工业创新,一起把中国产品推向全世界。”

  她说,曾经我是褚马?#24076;?#29616;在请?#24418;?#39532;静芬,而更多的人,开始叫这位85岁的老太太:马姑娘。

  马姑娘晚年尝到的?#32769;?#36828;不止是这些。

  1991年,先燕云采访褚时健时,准?#24863;?#20182;?#37027;?#24863;生活,马静芬觉得这太难,她说: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几十年,连我都不了解他?#37027;?#24863;世界。

  现在的马静芬却绝对不会这么说。

  2007,马静?#19968;?#30452;肠癌又奇迹般的痊愈后,一向对生活粗线条的褚时健开始变得琐?#28014;?/p>

  他亲自安排一日三?#20572;?#24182;且总是针?#26376;?#38745;芬的病,为她专门准备一碗饭和一份?#24661;?#22312;餐桌上,他关注马静芬的饮?#24120;?#19981;该吃什么,吃什么,他都及时提醒马静芬。

  这份柔情,她受之?#35895;弧?/p>

  每每有人问她,“下辈子你还嫁给褚老吗?,老太太总是故意卖个关子:“我?#20302;?#21644;你们说,你们不要告诉他啊。”

  “如果有下辈子,?#19968;?#23233;给他”。

  马静?#39029;?#35828;没有褚时健就没有她,没有她也没有褚时健。

  可当有人?#20107;?#38745;芬,“褚老爱不爱你”?

  马静芬不答爱也不答不爱,只是说:我们看电视一看到恩恩爱爱,说我爱你你爱我,马上就调台了。

  很多年里,他们并没有太多温柔相待,但每一个险?#39539;?#35895;,他们一起战?#32602;寂埽?#19968;起并肩面对这粗粝世界…。。

  始终,她共他举起锄头,共他舞动镰?#21486;?#20849;他挥?#35895;?#38632;,共他谷满粮仓。共他流离失所,共他中流击水,共他重建家?#21834;?#20849;他咬紧牙关,共他风雨度过……

  共他,笑逐颜开。

  他们不会咏唱对方渐衰的?#25104;?#30340;重重风霜,但他们清晰知道彼此?#25104;?#27599;一道皱纹的?#21019;Γ?#30693;道?#39556;?#30340;面容下?#23478;?#34255;了多少悲欢创痛。

  爱字?#31449;?#26159;太轻,也无需诉说。

  13

  不仅是马静芬,家里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他发?#38405;?#24515;的珍惜与温情。

  他尤其宠爱外孙女?#33485;玻?#20219;书逸),?#33485;?#26159;女儿褚?#27225;何?#19968;的骨肉,褚?#27225;?#31163;世时?#33485;?#25165;十岁。

  褚时健和马静?#30691;?#20013;的那些年,?#33485;?#23601;?#38590;?#22312;任新民家,也由此改姓任。高中时,任新民?#35328;苍?#36865;到国外读书。

  2008年,任书逸大学毕业后,褚时健把她和丈夫李玉鑫召唤到身边。悉心栽培。也悉心疼惜。

  她那张酷似母亲的?#25104;希?#26377;他的思念,他的亏欠。

  ?#33485;?#36807;生日,这个眼睛昏花素不多言的老人,一?#26102;?#32473;她写信,各种叮咛。

  她和丈夫有?#25945;?#19981;过去吃?#26775;?#20182;就一大早到他们家里,也不说话,只是坐在那等。

  重外孙说想起西?#24076;?#20182;就立即叫上?#20928;?#24320;车50多公里亲自捧回西?#31232;?/p>

  2015年,?#33485;?#30340;一儿一女,一个才四岁多,一个还不?#25605;街埽?#35098;时健送给他们一人一本书。

  上面写上:

  “墩墩,长大成为一个男子汉。要心胸宽大,宽以待人,严于律己。公公祖祖:褚时健。”

  “潼潼,祖祖?#19981;?#20320;。要好好学习,好好?#22303;?#36523;体,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益的人。褚时健。”

  舔犊之情,跃然纸上。

  他的儿子褚一斌,在父亲声名正盛时,不愿活在一生父亲荫庇和光环下,执意要到国外闯荡。家庭遭遇巨变的那?#25913;輳?#35098;一斌日夜忧心,却不?#19968;?#26469;,几个国家辗转流离。

  褚时健在哀牢山?#37327;?#21019;业时,当然希望有儿子的帮助,在国外已创下一番基业的褚一斌却有些犹豫。

  2012年底,褚时健恳求似的对儿子说:我已经老了,也跑不动了,你看怎么办?

  千里万里,他还是希望儿子在自己身边。

  褚一斌深知一生不曾低头的父亲说出这句话有多么难。

  褚一斌脱口说:我明?#20303;?/p>

  不久登机回国。

  褚一斌三个孩子留在了?#24405;?#22369;,褚时健经常给他们打电话,孩?#29992;?#25925;意说他一口云南话听不懂,朱总理当年到烟厂时,都乡音未改的褚时健,明知孩?#29992;?#35843;皮,却又为他们生生憋出一口生硬的普通话。

  ……

  很多年里,被妻子抱怨多很多次,也被儿女质疑过于硬朗,缺少温度的褚时健,何尝没有深情?

  如果没有,褚时健不会说:

  “我这一生,好几次遇着要死的坎儿,最后关头,还是对家人?#37027;?#25346;让我选择了生。

  如果没有深情,他不会因一个作者写了自己?#37027;?#24863;,就说:“你这么年轻,怎么会懂得我们。从今天起,我们就算是忘年交了。

  ……

  只是彼时,如他自己所说的:我们这一代人,逃不掉的有一种大的责任感。

  他心里更大的关?#24120;?#32937;负那?#21019;?#30340;责任,让他把深情给了更多的人,却也的的确?#27867;?#22810;次的忽略了家人。

  当度尽劫波,苍发暮年,他更体会那种血肉相连亲情里,朴素又笃定的温暖与安?#20426;?#20063;把深沉的温热更多的给予了,和他一起挣扎,生死与共?#37027;?#20154;。

  可是,也正是这份浓厚亲情让这位一向从容老人一度有失从容。

  14

  自2008年,外孙女?#33485;玻?#20219;书逸)和丈夫李玉鑫来到哀牢山后,就负责褚橙销售。李玉鑫认真踏?#25285;?#21448;聪明灵活,很得褚时健赏识。

  他曾公开对旁人说,等把外孙女?#22242;?#23167;培养的差不多了,就把果园交给他们。

  但随着2013年7月褚一斌回国,事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
  每一个人都尽心竭力,但工作习惯和思维方式却不一样。

  这期间理念冲撞,外人从无得知。只是,在记者问起传?#24418;?#39064;时,褚时健淡然笑笑:他们各自管理了一块,这是在考他们的试。谁做的好,谁以后就?#24433;唷?/p>

  可是他身边的人都看得出,褚时健?#25104;?#24456;多?#21507;?#19982;挣扎,常常为一些小事发火。

  2015年,两场时间很近的发布会尽显他的无奈和两难。

  这年10月,褚一斌召开发布会,宣布和天猫商城的独家合作。短短11天之后,李亚鑫在另一场发布会澄清,褚橙没有和天猫独家合作的计划。

  这两场发布会针锋相对,褚时健却皆出席。一生从容的褚时健,面对至亲终于有失了从容。

  很多人说,这是褚家的“内斗”,“?#24433;?#20154;之争”。,褚家人很快澄清,说是有分歧,但没那么严重。家族里的纠葛,他们?#27704;?#19981;愿让外人置喙。

  2018年1月17日,褚时健90岁生日那天,这一?#28895;?#32456;落?#26223;!?/p>

  褚一斌出任新组建的云南褚氏果业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,褚时健任董事长。

  他撂下了人世间给他的最后一个?#28895;猓?#35098;时健说:我老了,很累,我已经筋疲力尽了。

  褚时健亲?#26159;?#21517;的褚橙

  也许他真的是累了,从此真正安享天年,90岁的他毕竟除了?#24708;?#30149;,尾椎和腰椎间盘突出也变得严重,要扶?#25490;?#20154;,才能慢慢行走。

  也许他只是一时感慨,90岁的他,毕竟还是思路清晰敏锐,腰板还是挺直。

  但是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
  你看哀牢山上漫?#22870;?#37326;的金黄,与生生不息的葱郁,你看果农们那一张张质朴的笑?#24120;?#36825;已是足够。

  一根老骨头,养就万点春意思。

  足够。

  16

  褚时健说,他去世后,?#36129;?#19978;就?#27425;?#20010;字:褚时健,属牛。

  想想他跌宕起伏,不曾停歇的一生,这五个字,怎么读来,都有无限的?#20102;帷?/p>

  也有,无限的骄傲。

  他身上,有一句话?#36127;?#34987;人用?#27169;?#21487;我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话:人是不可以打败的,你可以把一个人消灭,但你就是打不败他。

  你就是打不败他。

  致敬。褚先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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